《只有芸知道》:冯小刚还是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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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芸知道》:冯小刚还是不死心
在《芳华》的结尾,冯小刚就藏着唏嘘,倘若一对恋人能以糟老头子、糟老婆子坐在长椅上,已经算是一种夫复何求的福气。在《只有芸知道》里,他更将这种信念贯彻到底。尽管因为故事的必然,隋东风与罗芸不能携手赴老。但只要那地久天长爱意,芸能知道就好了。 前段时间Sir说过一支预告片。 歌好听,人好看,风光也美。 一看就让人挪不开眼。 可故事却充满问号―― 前一秒在祈祷亡妻的回应,后一秒戒指落地。 前一秒要抓紧爱人的手,后一秒灰烬在手中扬散。 这是冯小刚的贺岁档新片? 为什么选择这个故事? 又想告诉我们什么? 《只有芸知道》 改编自冯小刚身边朋友的真实故事。 藏在他心里多时,终于一偿夙愿,用影像为好友寄情。 如片名所示,芸是一个女人的昵称,从未在任何场合、媒体上被提及。 这不是冯小刚第一次从国民喜剧里转身,但是相比《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芳华》。 它是小的,无强烈,几欲冲破的时代感。 它是美的,纤细、缓慢,与炸裂反转背道而驰。 这风中絮语。 被吹散过,也终被拾回。 从前慢 看得出来,冯小刚对于刻意、有目的性的表达开始厌倦了。 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厚重,导演这份职业对他来说,最有吸引力的“特权”反倒是把自己的三两心事,找个机会说说。 拍给自己,拍给朋友,拍给往昔。 好几部作品里的“私货”细心琢磨,都能感受到导演的用情。 比如《非诚勿扰》。 现实生活中的旅日朋友邬桑出境,道路如人生,一辆车稳步驰行。 一场戏,与秦奋(葛优 饰)分开后,一路开着车,唱着歌,突然,眼泪止不住的流。 重聚,是能数得出的次数。 见一次,少一次,欲说还休。 这是友情。 比如《非诚勿扰2》 一场事先张扬的葬礼。 李香山对爱人、女儿“忏悔”。 事业成功,财务自由,但割舍不了的是对于亲密关系的缺憾。 这是亲情。 这一次,《只有芸知道》聚焦爱情,在当下极易被玩坏的关系。 新西兰,奥克兰。 中年男人隋东风(黄轩 饰),开车出发,故地重游,拜访老友。 和他一起的,还有妻子罗芸(杨采钰 饰)。 作为八零年代,留洋远赴新西兰打拼的上一代华人。 人到中年,隋东风带着妻子,最后重走一遍来时的路。 合租过的小房子。 结婚后,一同居住过的小镇、农场。 以及曾经的华人房东,结交的当地好友。 最后,来到了妻子最向往的海边。 满足她的愿望,看一次鲸鱼。 在新西兰最安逸静谧的风景里。 将她,撒向大海。 没错。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送别,也是一场两个人共有回忆的追忆。 妻子罗芸去世,丈夫踏上归程,追忆往昔。 预告片里的一句台词,让很多人感同身受: “半路上留下来的那个人,苦啊。” 当相伴一生的枕边人离开,活着的人,该如何走出伤痛? 在《只有芸知道》几乎所有的海报和预告里。 一直藏着一股清冷的质感。 但。 如果仅仅是要催泪的悲剧,就肤浅了。 冷的是环境,命运的必然性。 但两个人的心呢,也跟着冷掉、冻死吗? 妻子罗芸,是如何离开的? 按下不表。 告别之路的尽头,在南半球凌冽的寒风中,隋东风坐在渔船上,满足着妻子看鲸鱼的最后愿望,安静地讲起自己的故事。 画面由寒转暖,来到了爱情最开始的地方。 从一场道别,回到一次相遇。 八零年代,出身文工团的隋东风出国远赴新西兰打拼。 因为没钱交学费,只能靠打零工挣取生活费,租住在移民新西兰的华人林太太(徐帆 饰)的家中。 而在同一个屋檐下,遇到了同样来自国内的罗芸。 爱情就此萌芽…… 在八零年代南半球最温暖的日光下,两人相识,相爱,相伴一生。 和那个年代发生过的很多爱情一样。 预告片里,台词其实就早早地告诉观众: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慢。 一个两个多小时的私人爱情小品,有胆去慢,在今天的商业类型片里是一种任性。 但,在这个故事里,慢是对的。 那一代人,时代都不快,无社交平台无流量潮涌更无物质蛊惑。 慢,是生活方式,也是一种体面。 认识一个人,选择TA,与TA相伴相守。 慢,才有安全感,才敢说爱过。 因此,在《只有芸知道》里,处处都能看到一种怀旧质感。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租住在同一屋檐下男女,靠着留纸条互相沟通。 擅长家务,精通乐理的男孩,在女孩眼中很有魅力。 见义勇为,也往往是赢取芳心的最佳途径。 就像沉浸式体验,观众随着这对恋人感受爱情的细节,不能急躁,稍纵即逝。 超越悲情 演员黄轩和杨采钰是第二次与冯小刚合作。 在《芳华》中,观众应该还记得,他们的地位、姿态。 男方低,女方高。 刘峰被公主的骄傲挫伤,命运急转直下,让人扼腕叹息。 这一次,他们相视一笑,是日常、美好的恋人。 导演给的戏,不炸裂、几乎没有反转,只有生活点滴。 隋东风本身是专业的长笛表演者,来新西兰是为了考音乐学院。 可是,因为生活,最终选择成为厨师,在遥远的新西兰内陆小镇,开中国餐馆谋生。 理想最终喂给了现实这条狗。 隋东风的生活操蛋日子一天天地过,手中的长笛,东风为了生活放弃,最后为了爱情的回忆捡起来。 女方,罗芸。 怀揣着一个秘密在新西兰奥克兰鱼市打工,手被磨得粗糙。 对于爱情,既期待又恐惧。 她怕自己承受不起,甚至生活在幸福甜蜜里,偶尔眉眼里都是不易被察觉的担忧。 杨采钰这次没有了林丁丁式的傲慢,只保留了漂洋过海的北京大妞与生俱来的飒爽、大气。 以及被城市性格小心包藏,大家闺秀的脆弱、敏感。 罗芸在怕什么? 看了电影才会知道。 但是她深爱东风。 东风说起哪儿,她就去。 片中她和东风感情的两个象征―― 狗。 是她与东风爱情的见证,也像是两人的孩子。 鲸鱼。 是她魂牵梦萦的情结,是梦想。 在某派心理学里,这种动物代表着安全感。 罗芸的命运,“孩子”和“梦想”都无法拥有。 但悲剧仅仅只是过程,而非结局。 就像东风扔掉捡起来的长笛,罗芸的生命又以静谧、轻盈的姿态重回爱人身边。 狗与鲸鱼,又都出现了。 从未得到过,是悲剧。 得到了又失去,是悲剧。 但是有一种超越生死悲情的“喜剧”是: 我们相遇相识,哪怕有一天,我们不再以共同的生命形式相处。 我也从不惶恐,对方真的离开。 罗芸问东风:以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东风回答:有你的日子就是我想过的。 父母爱情 不得不说回导演冯小刚。 创造了贺岁档现象。 近年来,偏要“下山”,回到自己精神的处女地。 《芳华》的文工团,是他与他的战友爱恨交织的舞台。 那《只有芸知道》呢。 最初的发心,是感念友情如初。 隋东风的原型,是冯小刚的经纪人张述先生,多年来与自己并肩作战,风里来雨里去,共同参与创作过《集结号》《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等片。 电影中的故事是他的真实经历。 怀旧,是最基础的一层情怀。 但Sir觉得还不止。 张述与妻子,隋东风与罗芸。 从皇城根下漂流到大洋彼岸,从零开始,尝遍酸甜苦辣。 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出国潮的浪花们的缩影。 还记得《北京人在纽约》的王启明吗? 不也是放弃国家级乐团首席的位置,背着大提琴就跑到纽约刷盘子、织毛衣。 冯小刚恰好也是这部剧的联合执导。 他懂这代人包括自己的精神图谱。 当一个人开始探寻自我价值,第一个冲击而来的感受是什么? 孤独。 可以说,这是《只有芸知道》精神气质的本质。 隋东风和罗芸,靠着辛苦的打拼,成功在一个风景如画的新西兰小镇安家。 不仅一眼望去天地辽阔,风光绝美,还拥有一间很大的房子,一片很大的草场。 但是冯小刚以精雕细琢的视觉语言,让你在感受美的同时,会格外注意到一棵矗立在草场里的大树。 它挺拔,随风作响,但是除了隋东风两口子和那条狗,无人理会。 罗芸说,真静啊,静得有点可怕。 这句台词何尝不是在说,一代出国华人的失落。 美到极致、登峰造极的“极光”,隋东风两口子见过。 但它并没有真的带来相应的极乐幸福。 而最终让两颗孤独的心紧密相连,互相取暖的,靠的反而是东方文化里的传统信念: 相濡以沫。 说得更通俗一点, 要珍惜那个愿意嫁给你的豆蔻少女,最终熬出皱纹白发的枕边人。 其实在《芳华》的结尾,冯小刚就藏着唏嘘,倘若一对恋人能以糟老头子,糟老婆子坐在长椅上,已经算是一种夫复何求的福气。 在《只有芸知道》里,他更将这种信念贯彻到底。 尽管因为故事的必然,隋东风与罗芸不能携手赴老。 但只要那地久天长爱意,芸能知道就好了。 回到生活,戏剧冲突呈递减趋势。 但冲突的意义依然能够发人深省。 隋东风和罗芸,是我们父母爱情的戏剧提炼。 你应该还记得,过年回家时推开房门,看到老头老太一起张罗饭菜的身影,电视机前他们拌嘴打趣的样子。 家里一定有一面墙挂着他们曾经年轻的模样。 不用去讲大道理般的誓言。 日子一天天过,人生而孤独,但遇到对的人,时有回暖。 冯小刚第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结尾也是定格在一对互相拥抱的恋人身上: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实际上,这个年份是冯小刚留给中国观众的空白格。 请填写: 2019。 日子过去,往事渐远,我们怀念的,还在继续。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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